当前位置:首页 > 电子教案 > 第二章 人文科学的对象  

 

第一节 人文对象与科学对象

 

一、教学目标

从对象角度确立区别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的人文科学观念。界定“人文主体性”是中心目标,包括:对“人”——“主体”的逐步界定及对现代人文主体性深层框架时间观的揭示。

二、教学重点、难点以及对学生的要求

1、自然科学以自然客体为对象,社会科学以社会客体为对象,人文科学以(人文)主体为对象。(掌握)

2、“人文主体性”是现代人文科学的中心范畴。围绕“人文主体性”的阐释与界定,逐步展开以下内容:

1)、主体观念的现代演进。(熟悉)

2)、支撑主体观念的现代时间观念(未来一维是重心所在)。(掌握)

3)、主体性的个性。(掌握)

三、学时 :3学时

四、授课要点

(一)人文对象与科学对象相区分的现代性

1、学科对象的区分是现代分化性的体现

1)如何理解现代分化性?

分化性是现代化与现代性基本特性之一。分化性在生产领域体现为分工,在教育与学术领域则是学科日益细密的分科,在社会制度领域表现为功能及权力的分化,在宇宙观中呈现为人与自然的分化,在思维中则是精神与物质实在、主体与客体的分化乃至对立。

2)现代分化性文化——学科对象得以区分的前提。

分化性在生产领域体现为分工,在教育与学术领域则是学科日益细密的分科,在社会制度领域表现为功能及权力的分化,在宇宙观中呈现为人与自然的分化,在思维中则是精神与物质实在、主体与客体的分化乃至对立。古代社会没有产生学科对象的区分,这与其混沌一体的基本特性是分不开的。古代生产是分工工序不确定的手艺通才,其社会制度则是政教不分的王师一体化,其宇宙观与思维模式是人与自然、主体与客体、精神与物质实在的互渗不分。大家都知道,在古希腊的时候,所有学科都包含在哲学里面,在哲学的范畴里面,可以研究几何,可以研究物理学,可以研究生物学,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比如柏拉图《理想国》的内容涉及到哲学、伦理学、社会学等各个方面,亚里士多德也在包括了生物学、形而上学、诗歌戏剧、物理学、动物学、逻辑学等许多领域留下了广泛的著作,可见古希腊时期是没有学科分化的。随着科学的发展,这些问题都越来越细化,逐渐从古典哲学当中分化出来。通过文艺复兴,通过启蒙运动以后,现代科学的发展,它的分工越来越细,以致于到今天,有一些学科的分支,与最初的母体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

现代分化性与古代的混沌一体性相对照,它使得社会各个领域从古代混沌一体的特性中解放出来,正是在这种文化大势下,不仅产生了各个特定学科对象的区分,而且出现了人文对象与科学对象大类型的区分。

2、人文对象:相对于自然——社会科学对象的区分性概念

1)人文对象的产生:现代性条件下与科学模式比较激发的结果

现代人文科学及人文学科的人文特性,实际上是现代性条件下与科学模式对照比较的产物。正是在与以自然科学为型的近现代科学模式的区分性比较中,才产生了现代人文科学及人文学科的一系列特征。区别于科学对象的人文对象即是其中的一个方面。一方面,人文学科是对现代科学的一种补充,另一方面是对现在科学的一种批判性的反思,尤其是在现代性社会之中,这种批判性的反思显得尤为重要。

2)注意人文对象相对于自然——社会科学对象的区分性是正确把握人文对象的关键。

如上所述,人文科学及古典人文学科的现代兴起,是对自然科学为型的近现代科学的反题性回应。人文特性是相对于自然科学特性而言的。因此,在把握人文对象时,要切记它相对于自然——社会科学对象的区分性。需要将人文特性在与自然科学特性比较参照中理解,才能在现代性问题背景及语境中历史地理解与把握对象;否则,就有可能将人文特性孤立化与形而上学化,使之脱离历史背景而教条化。

3、人文对象与科学对象相区分的局限性

1)如何理解人文对象与科学对象相区分的局限性?

包括对象区分在内的整个人文科学与自然科学的区分,既有其历史合理性又有其历史局限性。主要表现在以下2个方面:

首先,人文科学是针对自然科学为型的唯科学主义的反拨,具有重要的现代性批判意义与学科知识及精神文化的互补必要性。但是,人文科学如果停滞于此种与自然科学的对立状态中,却又造成了另一种片面性。在一定意义上,人文科学这种与自然科学的区分乃至对立,恰恰又为唯科学主义所需要而成为后者的必要补充。因此,人文科学更高的使命乃是与自然科学的整合统一。

其次,就学科对象而言由于“人”或“人文”并非超脱于客体对象的抽象存在、而恰恰是以客体对象为体现形态的对象化存在。诚如海德格尔所言“存在总是存在着的存在,所以要询问存在,就必须问及存在者”。因而,对人文对象的理解与把握不可能离开科学对象。例如,一件产品,作为工艺生产的结果,它在科学对象指称下可以是工厂的产品、商业的商品、消费者的消费品。但从人文对象角度看,这件产品却是人的创造性对象化的确证物,这件商品则是人与人之间人性交往互通有无的伦理中介,这件消费品成为人享受自然与社会恩泽并进而体验人与物、人与人融合境界的人文对象。这里重要的是意向内含的不同,但不同的意向内含又都以同一个人类实践活动的过程与结果为依托。因而,人文对象与科学对象的区分毋宁说是内在意向性的,而非外在实体性的。

2)区分所体现的现代性自身的局限性有哪些?

人文对象与科学对象的区分同样表明着现代性自身的局限性: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知识革命浪潮即显明了现代知识的不稳定性,未完成性。未来的理想社会,将以人文意向对象与科学意向对象的趋于统一为标志。在这种理想状态中,一个对象将既是有用的工具手段,又是美好体验的目的自身。以上叙述对于下边将进入的人文对象与科学对象的诸项区分具有提示意义:这些区分是历史性的、相对性的、观念模式化的,也就是说它们都具有历史局限性。

(二)主体与客体:“人文主体性”是现代人文科学的中心范畴

1、如何理解主-客体是人文科学与自然-社会科学对象区分的基点?

(自然与社会)科学以客体为对象,则人文科学以主体性的人为对象。这是有关人文对象与科学对象相区分最基本的哲学表述。这一表述超越了经验意义下将人文科学的对象归结于笼统的“人”的观点。事实上,“人”有主体性的“人”与客体性的“人”之分。

作为自然客体的人一般是自然科学的对象,例如哺乳类灵长目的人属于生物学或人种学的对象,人体生理学以人体为对象。作为社会客体的人一般是社会科学的对象,例如管理学、社会统计学等社会科学将人作为自己特定的客体对象。但是,人还有主体性一面。例如作为管理客体的人,同时又是主体性的人。当行为科学或管理学“y”理论注意从人的主体性角度研究管理对象时,它们就具有了人文科学的性质。“人文主体性”是现代人文科学的中心范畴。

2、主体观念的现代演化:“人”—“主体”的地位得以逐步历史确立

1)近现代社会主—客体的分化与确定:人文主体性的凸显

主-客体的分化与确定,是近现代社会重要的哲学表征。主要有以下四种代表性的观点:

笛卡尔:17世纪提出“我思,故我在”的重要哲学命题,成为近现代哲学的象征性开端。“我思,故我在”,即“我思”是“我在”得以存在的依据,因而确立了以“我思”为基点的主体观,这可以说是人在认识中设定主体, 但这里仅仅将主体归结为理性之“思 ”。

康德:其主体观不仅包括认知思维的理性主体,还包括作为伦理意志的主体与情感判断的主体。在康德那里,主体最为根本而可贵的是伦理意志,依据善的命令而决定行为的自由意志,从而比单纯理性思维的主体更关乎人性本质的方面。但由于他坚持的是先验的唯心主义,所以这里的主体只是纯主观的。

黑格尔:其对绝对精神的设定,使主体从单纯主观意识的状态中走向客观世界。主体从纯主观的自在状态(正题)对象化为客观自在的状态(反题),进而又携带着对象化成果返回更加充实丰富的主题自在又自为的状态(合题)。在保证主体的自我性与自由性的同时,使主体从抽象的主观性充实与实现为真实而丰富的客观化主体。黑格尔的客观化的主体给主体的内涵注入了运动的理念史意义,使我们不会再将“主观”与“主体”混同。

马克思:以劳动-实践为基点的主体 :主体不是作为能动的精神,而是作为能够使用、制造工具作用于自然的劳动-实践者才称得上主体。马克思又把这立足于客观劳动-实践世界的主体从自我个体扩展为社会群体:主体社会地存在着;而且是变动地历史地永无止境地生成着

2)后现代文化对“人”与“主体”的消解:人文主体性的现代困境

主-客体的分化与确定,显示出人文科学的主体观与自然科学的客体观相互依存的关系:自然科学的客体眼光依靠的是人文科学的主体性地位。人文科学是科学的母体与前提。正由于此,在激烈批判现代性的后现代文化中,对人文主体性的消解成为一大主题。“人”与“主体”的消解(乃至消亡),自19世纪以来沿着以下途径发生发展:

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第6条判定,“人的本质,并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这一判断基于近现代日益细密的社会分工形式。 “自我”消解于现代社会关系网络中而不再独立自足。分工使个人不再可能独立,而越来越依赖于社会性协作。整个现代社会的总体系统与结构开始在越来越大的程度上规定着个性,贯穿整个网络的,已不再是人文主体的个性与自由,而是严格的执行与操作;个体只有进入系统结构,承担由总体规定的角色,才有其地位。现代特质之一的理性化,正是放弃自我中心而自觉以客观中立立场尊重系统结构的结果。自我的意义在社会中被消解之后,个体在社会中即是以匿名性的方式存在着,只属于社会序列链条中的一个零件,西方后现代小说中的形象可以生动地说明这一点。

“意识”消解于结构与操作、历史与无意识。作为主体性核心特质之一的意识性,在现代生活中也被消解。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指出了意识形态的两个特性:作为特定阶级集团的统治阶级总要以意识形态将自己夸大为全社会普遍利益的代表;每一个时代统治阶级的思想一般即是支配全社会意识观念的意识形态。(《德意志意识形态》第43-45页)现代日益强大的新闻与大众传媒,实际上同现代政党及其“主义”观念处于互补的关系中。在这种现代社会的精神传播结构中,个人的自我意识愈来愈难以独立自足。结构主义正是强调了结构对于意识与自我个体的规定性。而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对自我意识的深层结构的揭示,实质否定了近代哲学单一理性的自我意识,意味着理性并不是万能的。荣格对深层心理的集体无意识原形的揭示,使个体自我意识更深远的联系到超越个体生活经历的传统文化,从而,自我意识的主体性越来越复杂了。

3)主体性的重建——如何在现代人文主体性的困境中言说“主体性”

A、“思(Denken)反人道主义,是因为那人道主义把人的人道放得不够高” —— 超越主客对立的传统人文主体性

前章所述20世纪初白壁德的“新人文主义”已是对文艺复兴为代表的人役物、主体支配客体的人文主义的超越,这种超越在同时期海德格尔那里,获得了更为彻底的哲学反思形态。海德格尔将现代性科学主义客体观的思维模式归结为“只知存在者而不知存在”的形而上学。客体主义把一切事物都纳入“这是××”的判断中规定为宾词:这是桌子,这是粉笔,……“桌子”、“粉笔”从形态到观念都是作为主体的人的某种技术关系结构中被规定、被支配的客体(“存在者”)。海德格尔深刻之处在于,他没有像一般人文主义那样在与物性客体对峙的人文主体一极选择自己立场,而看到了这种见物不见人的科学客体主义的主谓宾判断正以人的自我中心主体为立场。这样就将主体性深入到了科学客体主义的深层结构,因而海德格尔对作为人文主义与科学主义共同基础的主-客体分立模式进行了追根刨底的批判与反思。海德格尔更为深刻的一面是,他没有因此就简单得抛弃人文主体性及现代性主客关系的模式,而认为其只是历史发展中的一个阶段,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但这种历史主义同时存在局限性,它将人文主体的主体性局限在历史的某一进程中,从而消解了主体性的全面性。据此,海德格尔将历史的根源指向一种包括人神天地四元谐一的关系模态。神在此指代一种超出人力的客观规定性力量,人指人的生存之域,也就是说,人在神所规定的在保持这种理想模式的条件下能以有所作为的方式的存在。人不再是文艺复兴、启蒙运动时期的“万物之灵长”,也不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的工具和手段,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他向来都有待于自己去是”,人不在“他者”视域中所规定的自我,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全面的主体。在这种四元谐一的关系模态中,人文主体性不是现代性主客控制关系,是理想关系模态能持久和谐存在的维护者,而成为神圣责任感协调、护理万物的牧者、园丁。这一模态描绘出一种超越现代生产方式及社会关系的新型人类生存方式,人与世界不再是分裂的,而是交融的关系。即世界是人的世界,人是世界中的人。对于当代人文科学来说,重要的是应看到,海德格尔在批判现代性主客关系的人文主体性同时,实质上发展了一种新型的人文主体性观念。这就是海氏在批判传统人文主义时,说“思(Denken)反人道主义,是因为那人道主义把人的人道放得不够高”的原因。

B、“人之死”——后现代主义对人文主体性的解构性批判

但是前述关于人文主体性的消解与限定,并不意味着对人文主体性的否弃,它们从不同角度恰好标示出了人文主体性的关系领域,消解本身实实在在地让人们体会到了人文主体性初始意蕴:自由、创生、能动。例如所谓“后现代主义”(Postmodernism),本质上正是对“现代性”(modernity)激进(“主义”)的“超越”。由于超越终归是人的行为,因而我们有理由将之称为人文主体性更为自由的形态。这“超越”也就是“后”(post)之比时序更为实质的逻辑涵义:“后现代主义”将“现代性”置于自己面“前”反思(“后思”:Nachdenken),并以激进地批判(“消解”)现代性而成为“主义”。

后现代主义继海德格尔之后对人文主体性的“无”化(“非中心化”、“无根源化”)在实际上包含着两种意义:它在否弃了一切“中心”与“立场”后也否弃了一切价值取向,从而演化为虚无主义;但虚无主义者本身即有其立场(或不妨称为“中心”)。后现代主义反各斯中心主义、反语言中心主义;强调“中心”、差异性和不确定性,以随意播撒所获得的零乱性和不确定性来对抗中心和本原;反对理性,消解主体性,使生命会到本真状态,这所有的批判和否定本身就意味着一种全新的价值取向,体现了反对以人类自我为中心的更谦逊、顺应和大度的人文主体性。

人文科学的主体性观念为抗衡科学主义的客体性观念而兴起,但在根本上二者却相互依存:人文科学的主体性以科学主义的客体性为对立面,但这恰好是科学主义将外界对象视为客体的前提。科学主义将对象视为被规定的客体,同时也就实现了将人作为行施规定的主体。从这一关系思考上述消解人文主体性的思潮,我们会发现:人文主体性不仅是现代性关系结构中与科学客体主义相制衡的方面,而且是转化并超越现代性的能动因素。正是在个体与总体、意识与存在、消解与结构、人类与自然、现实与理想信念等一系列现代性矛盾关系中,人文主体性才动态地保持与发展着。

(三)人文主体与历史

1、作为生命尺度的时间

马克思说:“时间实际上是人的积极存在,它不仅是人的生命的尺度,而且是人的发展的空间。”这一判断揭示了人文主体的时间性。

1)时间的起源

生命本身尚不等于时间。只有当生命体与自己的生命分化为某种相对峙的关系时,时间才最终形成。主要经历了以下三个阶段:

生命最原始的形态是“生物钟”。它是生命最原始的反应性调节,表现为生命细胞衰变的周期节律,生命体与自己的生命没有分化为某种相对待的关系,因而也不存在主体。

地球在太阳系中的运转所带来的光明与黑暗、温暖与寒冷,使得地球生命体拥有了生存所需要的基本环境条件。万物的苏醒、活跃与睡眠依此而形成自然生命的节律。人类的生存形态,越是从近现代工业文明向后追溯,就越接近并融入这种自然生命节律。

生命体在与环境交换热量能量中抗拒与外界融为一体(亦即平衡),而不断维持自身高于环境的能量。生命体的这种努力可以视为生命层面的主体性,即它()不是顺应同化,而是力图使自身区分于环境而挺立。生命本质上是一种独立(区别)于环境的新陈代谢结构,亦即有机组织形态。生命的组织形态也就是生命活动的节律。这就是时间的起源。

2)如何理解作为生命尺度的时间?

 通过了解时间的起源,我们知道生命主体性努力的方向指向组织秩序形态,亦即区别于环境的时间节律。马克思所谓作为生命尺度的时间,就是为生命提供一种组织秩序与意义定向的生存形态。对于人类而言,将其从自然万物中提升出来的节律方式,就是劳动时间。人类辛勤的劳动,就是刺激生命从自发的自然生物钟节律进入不同于自然生命体的先后快慢秩序中。劳动造成的紧张,是生命发生变化最直观的标志。劳动成为了人类典范的生命形态,劳动时间成为生命最高意义的节律形态。

3)、古代时间观与现代时间观

不同的劳动生产—生存方式,是造成古代与现代时间观不同的根本原因。

古代人循环且缓慢(漫长)的时间与农牧业劳动方式相对应,循环且缓慢(漫长)

时间与农牧业劳动方式相对应,自然经济将天体运转为中心的自然时间(日出日落、雨季旱季、河流涨落、四季荣枯)作为人类的生命尺度座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于我何有哉”。因此,古代形成了循环的时间观。

与古代时间循环绵延的自然时间不同,现代时间基于制造业(从工场到工厂)

机械标准化与广阔的商业交换,而形成了以下特性:

A、理性化。生产工艺流程的标准规范化,为现代时间提供了确定而精密的时间分割单位。

B、普遍性、紧张性。市场的竞争以必要劳动时间的降低缩短为轴心,由此带动了现代时间不断趋于紧张(缩短)的快节奏。

C、未来性。制造业工艺的技术程序将最终产品设定为目的,由于这一设定超前于现实,未来成为现代时间的牵引目标。

3)两种不同的时间观对人文主体性气质的深度塑造

主体性气质总是为特定的社会时间观所形塑。古代和现代两种不同的时间观形成了不同的人文主体性气质:

古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圆形时间观,形成了古代人顺乎自然、安适自在、逍遥洒脱的主体性气质。例如:庄子在《骈拇》篇中提出了“至正”和“常然”两个概念:“彼至正者,不失其性命之情。故合者不为,而枝者不为跂,长者不为有余,短者不为不足。是故凫胫虽短,续之则忧;虽长,断之则悲。”“天下有常然。常然者,曲者不以钩,直者不以绳,圆者不以,方者不以矩,附离不以胶漆,约束不以纆索。”所谓“至正”和“常然”都是指保全自然本性,体现了古代顺乎自然的主体性气质。

现代时间三维化、以未来为牵引目标的直线时间观,形成了现代人理性的、面向未来不断前进(进步)的气质特性。高速度是现代人追求的目标。例如,网虫(网客)闪击鼠标转换网页时的口语总是:“太慢了!”“速度快”是网虫对电脑的第一要求。现代时间面向未来不断前进(进步)的特性,是包括科学技术在内的现代文明-文化最深层的气质特性之一。这也是现代主体性的基本特性之一。现代时间的这一特性不只基于现代工艺生产与交换活动,而且拥有现代历史哲学信念的人文文化背景。

2、现代时间的历史信念

1)如何理解人文主体的历史性涵义?

人文主体的历史性涵义,不仅是指其历史变动性,而且是指历史观念本身参与建构了人文主体。古代人及其时间观的历史框架具有面向过去、尊古、稳定性、缅怀等特点,例如以孔子为代表的原始儒家将夏、商、周三代为代表的古代(过去)视为历史的顶峰,而自己所生活的战国则是大道远逝的乱世。与古代尊古立场相反,现代时间拥有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信念,因而现代人是面向未来的,其历史框架具有面向未来,崇新,变动性,希望等特点。

2)现代时间观的历史渊源

现代时间观渊源于现代性的文化历史信仰,它的孕育可以追溯到犹太基督教的末日救赎观。

古代犹太人长期处于外族异教统治奴役之下,在屡经反抗而一再失败后,产生出一种不再对现世怀抱希望、而将希望寄托于弥赛亚先知死而复活并以公义审判这个罪恶世界的信仰。基督教在此基础上以耶稣将重新复活并惩恶扬善的末日审判为中心发展建立了末日救赎观。这一宗教文化史的思想观念演变,依托世界性基督教运动,从宗教文化角度重大地影响并塑造了现代历史观。现代历史观由此将古代循环的自然时间弄直为面向未来(末日审判)的直线进步时间。这一新的历史观以耶稣诞生为起点公元纪年,赋予进入这一历史进程的现代人面向未来、不断追求进步以终极意义。

3)现代时间观的历史信念

 伴随文艺复兴与启蒙运动,以民族国家为单元、以全球化资本主义工商业为依托的世界历史哲学取代基督教神学的救赎历史观。历史必然进步成为现代人主体性的宏观信念条件。

正是这种属于人文科学对象的精神信仰性的历史哲学,支撑并策动着现代人以一种空前加速的时间紧张感、满怀希望地追求科学与技术的不断进步。进步主义作为科技工商的精神信仰前提,是扩大再生产与创新发明的动力结构中重要的一环。

人文主体性与科技主义在现代性时间—历史框架中正是如此相关地联于一体的。但是,如前所强调的,人文主体性的反思性却又使之具有超越现代性的方面。因而,人文主体性在时间-历史领域同样发生了对现代性时间-历史观的反省批判。

3、人文主体性与现代时间的冲突

1)必要劳动时间与自然生命的冲突

首先,以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度量与要求生命,是现代化历史对人类心性结构最深刻的塑造之一。它直接或间接地规范要求、制约影响着现代人的快速生活节奏:从微软软件到护肤膏的日新月异换代、从摩登(modern)时装变幻到起跑点提前至幼儿阶段的教育竞争,……现代人在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深广驱动下身不由己地加快着速度。但是,生命时间是有限的(要死亡的),尤其是因人而异亦即个体性的。强力违反生命的自然节律,如长期服用兴奋剂或在竞争生存压力下驱使生命快速运作(中年人尤甚)就会使生命不堪承载时间而生病乃至夭折。

其次,现代时间对生命自然节律的过度强制,同时导致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与个体生命的私人时间的分裂:前者是抽象的、理()性的、匀速的,从而是乏味的、令人厌倦的;后者是感性的、速度多样化的,从而是舒适的、刺激的。它们体现着现代人感性—理性、身体—心灵、公共生活—私人生活等一系列的分裂。这种分裂在一定形势下呈现为恶性的分化对应:白天工作越是乏味单一,夜晚的娱乐越是原始刺激。这显示了现代性矛盾条件下,人文主体自身的分裂与异化。

2)时间三维的冲突

现代时间的决定性维度是未来。未来对现在与过去的支配,在信仰主义时代赋予现在以崇高激情。但在信仰主义衰微的时代,一个贬低过去、抛弃现在、轻视过程的未来抽空了现代人的生存依托。人文主体在直线的时间中不断受到未来的压迫,这种异在他者对自我的控制产生了现代性特有的焦虑与虚无感。许多现代社会问题都与人的时间焦虑体验与虚无感有关。例如吸毒,人们在海洛因的控制中走向了一个完全虚无的世界,在这个被麻痹的世界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现在也只是暂时的,他们在这种暂时的快乐中消除现代焦虑,感受这架空的生存状态,消极抵抗着现代社会对人的异化。取缔未来曾是现代思想史与社会文化运动激进的目标。尼采重估价值的基点,就是一反基督教以来指向未来的直线进步时间-历史观,返回古代循环重复的时间-历史观。由此可以看到,对未来的涵摄与转化,或者是现在时的,即以“当下瞬间”的此时此刻为意义充实的基点,以“过程即目的”的心态沉浸于现在时,从而使受驱使牵引状态返回主体自身。以“过去”收摄未来,则将文化传统视为人生意义积累的最终成果,通过“记忆”、节日时间等保存与传统的联系,以克服未来的恶性牵引。因此,在现代性条件下,需要逐步探索一种更加富有意义的时间三维结构。

本质上,人文主体时间三维的人道化,乃是社会生产方式为基础的社会存在整体变革的结果。马克思的自由时间理论,便正是这样一种依托现代社会生产方式内在矛盾运动、拥有历史实践性的观念。马克思的自由时间享有人类学本体论地位,它是超越了谋生性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人的自由个性实现条件,其最高典型乃是对应于全面发展的人的活动。但是,不仅全面发展的个性有赖于世界交换市场所创立的普遍交往关系,自由时间本身也有赖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缩短与剩余劳动的积累而扩大。马克思指出:“财富的尺度决不再是劳动时间,而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自由时间用于个人的全面发展,并非仅仅因为这种发展是创造财富的源泉,而是因为在根本上说,个人的全面发展本身才是个人与人类时间-历史进程的本体性目的。人类不仅仅是机械的作为满足生理需求的劳动者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更重要的是他要追求超越个体之上的类的自由。但是这种终极目的并不是外在的,不是对未来的无意识盲从,而是对自身完整性的类的自觉。它意味着基于社会因素的强制性分工交换与占有财富为目的而生产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不再主宰社会时间,取而代之的将是基于自然差异的个性选择与多样活动形态尺度的时间。

(四)、人文主体与个性

1、个性与原子

1)个性与原子的区别

原子是构成客体的基本单元。它有个体之数量,但却无个性差异,它们以一定的数量与一定的排列秩序而构成不同的客体之物。

个性是现代性的产物,具有不可重复的独一无二性与必死性。个性不等于个体,也不等于个体的人。个体的人在人类迄今的历史中可以以原子的性质与形态存在,如古代的奴隶、现代法西斯极权主义下的大众。西方马克思主义对法西斯群众心理的深入研究表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不断扩张造就了一大批“自觉无用”,而且与生活世界相疏离的孤立的原子个体,他们罔顾公共事务,拼命追求物欲的满足。这种隔离的生活使他们丧失了健全的判断力,成为可以被任何势力所鼓动的原料。

2)作为人文科学对象的人文主体是个性,而不是原子。

作为人文科学对象的人文主体是个性,而不是原子。个性不可重复的独一无二性象征着个性最高的价值––––自由。人文科学所面对的主体在自由个性这一名称下达到了最高的主体性。人文主体核心的特质即作为自由个性生存。但是自由个性决非资产阶级意识形态,而代表着现代性思想中一个不可易移的文明一文化基点。《共产党宣言》在驳斥关于社会主义将剥夺个性与自由的私有制偏见时宣称,无产阶级革命所争取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273页)《资本论》同样强调指出,共产主义是以“每个人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为基本原则的社会形式。”(《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3卷,第649页)

2、个性与现代性

1)个性与现代性的悖论

古典社会作为以血缘纽带为核心的群体性社会,并无严格意义上的现代“个性”存在。现代性的人文主体个性生成于现代化的社会存在变革中。个性主体有其社会存在前提条件,这意味着个性主体具有被生成的受动性。现代社会一方面出现了空前自由的个性化主体,另一方面又以其愈趋细密的社会分工及其制度,使个体受制并淹没于其中。个性在现代的这种矛盾处境是现代性悖论之一。

首先,作为人文主体性的自由个性是现代性的产物。马丁•路德以个体自我直接与上帝对话的新教信仰形态,成为现代性的开端,这表明了个性在现代性中至为关键的地位。具有自我意识与意志自由的主体即成为法权主体的人格(Personality)。(《法哲学原理》第44-47页)人格主体观念成为17世纪开始的自然法与契约论思想基石,这一现代性观念直接导致了现代民主社会制度的建构。人格主体不仅自主判断决定,而且把其他人也作为人格主体平等对待,这就是康德哲学著名的道德命令:“不论是谁在任何时候都不应把自己和他人仅仅当作工具,而应该永远看作自身就是目的。”(《道德形而上学原理》第86页)因此,现代个性的人格主体,其本意并非个人主义,更不是唯我主义。

其次,现代社会以其愈趋细密的社会分工及其制度,使个体受制并淹没于其中。现代人从专业到职业、从公共交往到日常生活,都生活在分工细密而严格的网络体制中。在生存方式中,个人的知识、工作操作、交往乃至兴趣均呈现为片面单一的状态。这种高度分工分化社会中片面化的个人,实质已沦为现代机器体制中机械零件的非人存在。正如埃里希•弗罗姆在《自由的恐惧》中所谈到的:“今天,人倒不是由于贫困而痛苦。最令人痛苦的莫过于他已成为一架机器中的齿轮,已成为一个机器人,他的生活充满空虚,毫无意义。”(《自由的恐惧》第196页)

3、积淀与突破——马克思的实践主体观。

马克思的实践主体观正确把握了个性与现代性这一悖论的辩证统一。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指出:“有一种唯物主义学说,认为人是环境和教育的产物,因而认为改变了的人是另一种环境和改变了的教育的产物,—这种学说忘记了:环境正是由人来改变的,而教育者本人一定是受教育的。……环境的改变和人的活动的一致,只能被看作是并合理地理解为革命的实践。”(《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17页)“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事物、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作人的感性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观方面去理解。所以,结果竟是这样,和唯物主义相反,唯心主义却发展了能动的方面,但只是抽象地发展了,因为唯心主义当然是不知道真正现实、感性的活动本身的。”(《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16页)基于这种实践性唯物主义的主体观,我们就不会在个性与现代性的矛盾中陷入形而上学的对立。

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第6条中指出:“人的本质并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18页)“社会关系的总和”与个性主体之间存在着辩证的关系。一方面,现实的个人必定受制于特定的社会关系结构,并在既定的社会关系影响、教育下形成自身。就此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个性主体是社会与历史积淀生成的文化结晶体。但在另一方面,每一个性主体又是积极能动地改造、变更既成的社会关系结构并创生新社会关系结构的动力,正是在作为历史与社会关系主体的人的实践推动下,社会关系才历史地生成与演变着。

个性是现代积淀生成的产物,同时它又是突破既有积淀结构而生成新结构的动力,这也是人最为深刻的特性。

五、课堂讨论与练习

1、名词解释

科学对象  人文对象  个性  后现代主义

2、简答

1)人文对象与科学对象的区分具有哪些局限性?

2 19世纪以来对人文主体性的消解是对人文主体性的否弃吗?为什么?

3)人文主体性与现代时间的冲突表现在哪些方面?

4)阐释过去、现在、未来的三维时间观念及未来作为重要一维的意义。

5)个性在现代社会的矛盾处境有哪些?把握这一矛盾的恰当立场是什么?

3、论述

1)主体性气质总是为特定的时间观所形塑。请谈谈现代时间观念与古代时间观念的差异以及这两种时间观所形成的主体性气质。

2)康德说,不论是谁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把自己和他人仅仅当作工具,而应该永远看作自身就是目的。作为现代大学生,请结合自身实际,谈谈你的看法。

3)《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第6条:“人的本质并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个性主体与“社会关系的总和”之间存在着怎样的辩证关系?大学生在实际的学习生活中应如何把个性发展与社会责任感的培养统一起来?

六、课外阅读文献

1、(德)康德:《道德形而上学原理》,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

2、(德)黑格尔:《精神现象学》,北京:商务印书馆,1982年。

3、(德)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年。

4、(德)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识形态》,北京:人民出版社,1961年。

5、(德)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北京:三联书店,1987年。

6、(德)海德格尔:《关于人道主义的书信》,载《海德格尔选集》,上海:三联书店,1996年。

7、(德)洛维特:《世界历史与救赎历史》,北京:三联书店,2002年。

8、(美)埃里希•弗罗姆:《自由的恐惧》,北京:国际文化出版社,198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