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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在途中——现代性体认的独体

 

亭在途中 ——现代性体认的独体

李河成

(陕西师范大学 文学院,陕西 西安 710062

“石滑岩前雨,泉香树沙风。江山无限景,都聚一亭中。”(张宣:《溪亭山色图》)“亭”为气化谐和的灵行所在;“群山郁苍,群木荟蔚,空亭翼然,吐纳云气。”(戴醇士)宗白华等据庄禅哲学之“唯道集虚”的宇宙观将“亭”的气化意蕴进行精致的言说。1 其追光摄影之笔,若写通天尽人之怀,则势必作现代性的阐释。

“游于无朕”是自身体验的无尾而终,如吸毒、嗜酒、狂购、新媒体的耽溺等。现代社会,因弥赛亚主义进步之矢的牵扯,驻足赫拉克利特之流——游是惊艳体验自我的中途,“亭”为逆旅之途的瞬间永驻。亭是一处建筑空间,也是一种提醒和暗示:“慢慢走,欣赏啊!”肉身的匆忙与心亡(忙)同归一路历程,现代性的快生活遥控着心灵,钳制着肉身,同时也控制了自然。2 技术体制的争分夺秒挽救了“休闲”;而休闲时间又只争朝夕,一点一滴地消磨(kill time)却不能浪费。黄金周,七日游的比喻实不为过,是缘光阴一寸,寸金难酬。我们均超速到达,行在高速公路,吃在快餐店,用一次性XX……而投径旅途时,均要消化几千年的文化;回忆旅程,空间的转瞬即逝纠葛着历史厚淀的张力,岂不累字当头!?

“游”何在目的(理性目的),何在日程规划(逻辑推论),何在先在的规定?“游”是在途中的亲在体会,践踩终南山的云端,风神悦怿;抚摸“玄都台”的青石垫砖,宇宙息吸。或许未达险峰,尚览风光;但亭在途中,或置茶一壶。“唯有此亭无限景,坐观万景得天全。”(苏轼:《涵虚亭》)审美的瞬间在此有了沉淀,奔腾之途有了安息。

停在中途,体认自我的个体性是现代性进展中的执一目标,但现代化中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的紧缩使个体自我走向了偏执于肉欲的体认或放纵。3 势必期待现代性时间观的多面解读。

以希伯来文化为信仰背景的时间之矢,融会了希腊的理性精神,激励于科技革命的逻辑推论,而执于未来的盼望运动;中国“旦复旦兮”的圆道型时间观,借鉴于农牧社会的宇宙秩序而现自然生命的节律;为了显示制天命而揖别自然的勇气,又不忘记宇宙的怀抱,停在途中是对时间暴政4 的反抗。“停”是个人抽离历史的审美瞬间,“亭”是山川灵气吐纳和精神聚集的焦点。可谓天地一亭,停享无限。驻足一亭,切身体认自我亲在。独体亲在,如生活中划破姜片般恬然自在; 5或如红色革命中“肉身拯救”的巅峰激情——是审美高峰体验的瞬间绵延。高峰体验是审美获致终极目的的未来先达,从而结束伴随主体意志追求的时间运动,6 瞬间绵延是审美体验的日常化。审美在闲。

“人莫乐于闲,非无所事事之谓也。闲则能读书,闲则能游名山,闲则能交益友,闲则能饮酒,闲则能著书。天下之乐,孰大于是。”(张潮《幽梦影》)

从而崇拜未来永恒的信仰者,在闲游中实现了天国。这攸关人的自我体验与生活意义。凡此种种,无论怕、畏、爱、恨,都归在征途的“亭/停”中。

“停一停啊,你真美丽。”浮士德说。

1宗白华:《中国艺术意境之诞生》,《宗白华全集》(第二卷),安徽教育出版社,1994年。

2参见法兰克福学派的社会批判,H.马尔库塞:《反革命和^造**》,《工业革命与新左派》,任立编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2年,第127、129页;[加]威廉?莱斯:《自然的控制》,岳华龄等译,重庆:重庆出版社,1993年,第168页等。

3尤西林:《现代性与时间》,《学术月刊》2003年第8期。

4时间即是权力,单向线性时间是异己、冷漠、无生命、无意义的物理时间的代言人。时间的暴政使时间成为生活的指挥棒和价值标准,中国古代皇帝对天文和历法的垄断;欧洲教会对时间的垄断;技术时代对时间的分配方案……使人类的时间世界与自然节律疏离,而刻板于匀速的钟表时间。参见[俄]古列维奇:《时间:一个文化史的课题》,载《文化与时间》,郑乐平等译,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年,第330-331页。

5目击道存,执柯不远。别于独体的及人推论和他者的过度依赖,道在亲历体认。“好香须自焚,好茶必自斟”的日常生活固然将美学普适向万象,但却毫无防备地将承古而远的生活礼仪之崇拜仪式忘却,故而极易放纵向恶俗。李贽、徐渭、汤显祖等代表了有宋以来演化了600年的都市-市民的消费趣味,但其历史动向因其“童心”、“至情”、“本色”的理论浅薄,跟袁宏道《龚惟长先生》的人生快活一道不免消退的命运。正如袁中道《感怀诗》的三层划分,日常生活的操演仪式是为理想地平线上的典雅形态。其承商周贵族和士人的礼乐文化,中继由唐适宋的“中隐”生活,其养生治性、行义求志见证了中国气化生命的美学精义。但宋人“玩趣”学步于文人胸次,尚宠逸韵,而浩气见小,力士未足。

诗是士人日常生活审美化的精神范式,其代表师、吏、巫的担当价值和宇宙正脉。虽然以媚俗肇始的词、戏剧、小说、新媒介文化挑战了士气文心,但媚俗文化只有秉承雅正才能适应社会历史的真正考验而达永恒。艺术即是人类体证生活的结晶形式,如《西厢记》中对古典诗词的模仿;《三国演义》对苏东坡“大江东去”一词的生搬硬套……表明士人的日常生活审美化和市民审美化的日常生活的张力现实。特别是士人美学的日常操守监督着消费时代,对都市-市民趣味具有超拔意味。其中余英时冠明清中国以“士魂商才”(余英时:《士与中国文化》,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513页。)的史证对此有别致的观察。

6 尤西林:《审美与时间》,《文学评论》2008年第l期,第78页。